第(1/3)页 湖广、西北新政次第落地,捷报传至金陵之时,朱高炽尚未及喘口气,八百里加急送抵的北地急报便已摆在案头。 署名“暴昭”二字,墨迹遒劲,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——承天四年受任北地巡抚的暴昭,坐镇开封府,统管河南、山东两省。 这片中原腹地,本是大明粮赋重地,却也是淮西勋贵的聚居核心,永平侯谢成、凤翔侯张龙等开国元勋的田庄遍布乡野,亲眷族人枝蔓相连,势力盘根错节,推行一条鞭法,无异于直接捅了马蜂窝。 展开奏报,暴昭笔锋犀利,将半年来推行新法遭遇的重重困厄一一列明,字里行间皆是刀光剑影。 朱高炽越看眉头越紧,深知中原之难,远非湖广的士绅作乱、西北的民贫边患可比——那些盘踞北地的淮西勋贵,皆是追随老朱的开国功臣,手握“免赋”、“免役”的祖制特权,亲眷族人遍布地方官署,更有皇亲联姻加持,稍有不慎,便可能引发朝堂震动,甚至动摇承天朝的根基。 他接着往下看去,转而代入了暴昭的视角。 承天的河南开封府,暑气蒸腾,黄河两岸的麦田已泛出金黄,可这片丰收景象下,却涌动着难以平息的暗流。 永平侯谢成的田庄,如同盘踞在中原腹地的巨兽,绵延数十里,西接黄河故道,东连汴梁城郊,田埂上插着的“谢府免赋田”旗帜,在风中猎猎作响,刺得过往百姓睁不开眼。 谢成身为淮西二十四名将之一,当年随洪武皇帝南征北战,刀光剑影中为大明打下半壁江山。 老朱念其功勋卓著,亲赐“免赋田千顷”,那方丹书铁券用鎏金铸就,刻着“与国同休,免赋千顷”八个大字,被谢家供奉在庄内祠堂的高台上,香火不断。 如今谢成年近七旬,早已闭门谢客,爵位由其子谢旺承袭。 这谢旺自小在勋贵堆里长大,养得一身骄横之气,既无父辈的军功,却比谢成更懂如何利用特权谋利。 朝廷推行清丈田亩、一条鞭法的消息,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北地。 谢旺正在庄内凉亭里纳凉,听管家禀报完新政内容,手中的玉杯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石桌上,茶水溅了一地。 “一条鞭法?清丈田亩?”他嗤笑一声,肥厚的脸颊抖了抖,“我谢家是开国元勋,洪武爷钦赐的免赋田,祖制在上,谁敢来动?便是陛下亲临,也得顾及太上皇遗训,给我谢家三分薄面!” 当即,他下令紧闭庄门,将田庄四周的吊桥拉起,又让家丁们手持棍棒,在庄墙之上日夜巡逻。 同时放出话去:“谁敢踏入谢家田庄半步,以谋逆论处;哪个官吏敢来清丈,便等着摘乌纱帽、掉脑袋!” 第(1/3)页